书画家周晓梅:墙报岁月
日期:2026-04-27
上世纪八十年代初期,几乎每个单位都有一面墙报阵地。有的专门搭建,有的就在白墙上辟出一方天地,那是属于那个年代最朴素、也最热闹的文化窗口。我们单位那面墙,平时出刊用十六张、二十四张纸,到年终表彰、上光荣榜时,最多要用到三十二张四尺整张的纸,所有内容全靠毛笔手写,一笔一画,皆是心血。我与这面墙的缘分,一守便是整整七年。
我自幼便与笔墨结缘。父母都酷爱书法,父亲擅行书,亦能写草书,母亲写得一手好行书。每逢节假日、闲暇时分,他们便铺开旧报纸,或在方砖上提笔练字,墨香满屋。耳濡目染之下,我也从小爱上写字,与书法结下了不解之缘。
参加工作后,我在行政办公室,出墙报本不是我的分内事。当时工会负责墙报的只有两个人:一位年纪大些,写隶书;另一位年轻些,写楷书,还会美术字和插画。遇上赶任务,隶书、楷书都慢,两人便对我说:“你年轻,字又快又好,就你写吧。”我本是热心帮忙,谁知越帮越多,渐渐就成了我一个人承担。我本是业余帮忙,自己还有本职工作,却硬生生帮成了大家口中玩笑般的“墙报专业户”。
那七年,墙报跟着节日走:元旦、三八、五四、七一、八一、国庆、春节,一环接一环,几乎隔段时间就要出一期。出墙报远不止抄写,要组稿、催稿,稿子不够还要自己动笔写;版面空了,便站在墙前即兴填一首现代诗补上。我曾为赶一期墙报整夜未眠,从天亮写到天黑,又从天黑写到天亮,腰酸臂麻,却依旧一笔一画认真对待。那段日子虽累,却是累并快乐着,看着一面墙被自己的笔墨填满,心里满是踏实与欢喜。
还有一件小事,我至今记忆犹新。那时我住在爱人单位的宿舍,当年条件简陋,宿舍没有独立洗手间,我都要去他们单位的公共厕所。那天我正好去厕所,撞见他们正着急找人写字,单位组织自愿捐款,需要用红纸抄写捐款名单,可单位里原本写毛笔字的同事偏偏出差了,大家一时束手无策。
我见状便主动开口:“把纸笔拿来,我帮你们写。”几十人的名单,我提笔疾书,不过十几分钟便工整抄好,让人立刻贴到墙上。等领导从办公室出来,看到红纸黑字、清秀流畅的毛笔字赫然在目,十分惊讶:“写字的人不是出差了吗?这是谁写的,这么好,我怎么不知道!”我悄悄从一旁走过,心里暗暗欢喜。就是这样一次无意相助,让我在爱人的单位也一举出名。
岁月流转,我退居二线,直至退休。年少时因墙报练就的笔墨爱好,伴随我一生。近十年来,每到过年,我便提笔为亲朋好友写门对、写福字。这两年,我又在空白年历上写福、点缀小花小草,每一幅都是亲手所作、独一无二的孤品,大家格外喜爱,拿到手都满心欢喜。
如今,我依旧坚持练字,线上研习历代名家书体,从东晋王羲之的典雅、北宋米芾的洒脱、元代赵孟頫的温润,到近现代启功先生的清雅,一一临摹体会,在笔墨之间自得其乐。回望半生,父母的言传身教种下热爱,单位的七年墙报岁月成就功底,那些看似多做的事、多吃的苦,到头来都化作了自身的本事与底气。
人生路上,果真吃亏是福。
一面旧墙,一管毛笔,七年坚守,一生墨香。那些流淌在纸上的时光,那些默默付出的汗水,都成了我生命里最温柔、最长久的陪伴,让我在笔墨书香中,安稳、从容、欢喜地走过岁岁年年。
周晓梅,文学学士,机关退休,爱好诗词曲书画,安徽省诗协会员。诗作在《黄河文创》《安徽诗协》《安徽诗协女工委》《庐州散曲》等发表。
